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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昭通38岁干部扶贫路上出车祸殉职 车辆坠下数百米山坡

时间:2018-07-12来源: 作者:admin点击:
“躺在那儿的不是我爸爸,是假爸爸,我的爸爸下乡了。”7月5日,在王文贵的遗体告别仪式上,他4岁大女儿的一番话,让所有人潸然泪下。在孩子的脑海中,爸爸总不在家,他是下乡扶贫去了……这个懵懂幼儿和1岁多的妹妹,还不明白在这个一个月见不到一两次面的爸爸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6月29

“躺在那儿的不是我爸爸,是假爸爸,我的爸爸下乡了。”7月5日,在王文贵的遗体告别仪式上,他4岁大女儿的一番话,让所有人潸然泪下。在孩子的脑海中,爸爸总不在家,他是下乡扶贫去了……

这个懵懂幼儿和1岁多的妹妹,还不明白在这个一个月见不到一两次面的爸爸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6月29日下午4点半,昭通大关县玉碗镇党委委员、人大主席王文贵,在赶往老街村走访预脱贫户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不幸因公殉职,38岁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脱贫攻坚的路上。

工作繁忙的王文贵生前很少拍照,结婚照是他给家里留下为数不多的照片之一。 本文图均为 都市时报微信公众号 图

6月29日下午4时16分,昭通大关县玉碗镇人大主席王文贵,向玉碗镇职工交流群发了3张照片,第一张是玉碗镇远眺,满眼的翠绿流连在山脊,盘山公路蜿蜒而上,第二张、第三张分别是在走访过程中,他拍下的村支书肖才杰在路上和贫困群众家门口的背影照片。

谁也不会想到,这成了王文贵生前发出的最后3张照片。12分钟后,核查完扶贫茶产业及烤烟长势的返程途中,他们所乘坐的车辆坠下数百米山坡,王文贵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生命永远定格在38岁。

在走访预脱贫户的途中,王文贵乘坐的车辆坠下数百米高的山坡。

“受伤后他还在交代工作”

回想起6月29日下午4时28分,王文贵所乘车辆从身边砸落的情景,伍家华至今仍心绪难平。事情发生当晚,他粒米未进,两三天内都没有心思干活。

“那个时候我正在弯道正对的那块地里拔着草,突然听见头上方有车子撞击的声音。一抬头,车子就‘轰隆轰隆’地滚了下来。”当天上午,玉碗镇老街村葫芦口社村民伍家华请了10个工人到那块烤烟地里拔草。“要是(事故发生在)早上,肯定就砸到人了。”伍家华从未想过,20分钟前还在葫芦口村民小组包谷厂和他哥哥伍家付通话的王文贵,居然会从百米高的急弯斜坡处,连人带车砸落在他家的烤烟地里。

当时,伍家华距离王文贵有七八米远,被吓懵了的他远远地问了句:“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是来走访贫困户,查看你们烤烟和茶叶生长情况的。”

车子就在拐弯处冲下去

回过神来后,伍家华赶紧上前查看情况。

“走到面前,我才认出是主席(王文贵任职大关县玉碗镇人大主席团主席,村民都称呼他‘主席’),当时我眼泪水都出来了,怎么都想不到滚下来的人会是他。刚开始主席意识还很清醒,手抱在腿上,还能和我正常说话,我看了看他身上没有流血,感觉伤势应该没有车里的两个人严重,我还和他说‘主席,你算是幸运的了,没怎么伤到,下面那两个就不好说了’。后来他叫我去坡下看看车里两人的伤势,我也老老实实地去看了。我下去的时候,车里的两个人已经自己打开车门准备出来,他们也以为王主席没有伤到,还朝他喊‘快下来,快下来’,但实际情况反而是主席伤得更严重,任凭他们怎么喊,他还是躺在原地动弹不得。”

王文贵一行人出事后,伍家华赶忙电话通知周边村民前来救援,其中,包括他以每人100元工钱请来帮忙干活的10个小工。“我宁愿工人停工,这1000元工钱白花了,也要让他们先来帮忙救人。”

玉碗镇综治办主任王忠坤赶到车祸现场时,大约是下午4时40分。王文贵身旁围着几名群众,他们扶起王文贵的上身试图让他舒适些,大约3分钟后,救护车赶到,因王文贵伤势较重先行送医。随着王文贵出车祸的消息不断传播,老街村自发前来救援的群众陆续赶来,到了救援后期,现场已聚集起了100多人。

按以往的习惯,王文贵6月29日走访贫困户那天,王忠坤应该是和他一起坐在那辆事故车上的。“以前不管去老街村哪个地方走访,他都会叫上我一起去,就唯独出事那天他没有叫我……”说着说着,王忠坤的眼眶红了起来,“现场见到他之后,他语气比较沉重,对我说‘忠坤啊,我是不行了,工作也只有你们来干了’,我赶快回他‘没事,没事,救护车已经来了’。因为我看不到他身上有流血的地方,没有外伤,当时觉得情况不会太严重,直到我们到达县人民医院后,才得知他盆骨受伤比较严重。包扎后,该输的血和针水都输上了,大概(下午)6点40分,我们又从县人民医院转到市人民医院,到达时是(下午)7点40分左右,在急诊室待了近一个小时,到9点左右进入重症监护室前,他都还能正常说话,进去后大概过了10分钟,医生就告诉我们他已经停止呼吸了。”

坠亡路,致富路

因伤势过重,王文贵的生命止于38岁。从2016年开始,王文贵挂钩扶贫老街村,至今为老街村服务超过900天,因工作繁忙,他最长曾45天未回过家。

“要致富,先修路。”王文贵所乘车辆坠落的那条机耕路,是今年刚刚修好的“扶贫路”。从车窗往外看,这条路刚刚够一辆越野车单向行驶,驶到高处往侧面看,车辆就像飘浮在白云间一样。6月29日王文贵到老街村的目的之一,也包括查看该路段的修建情况,在此基础上查缺补漏。

在王文贵挂钩帮扶老街村前,伍家华一家主要靠种植玉米和土豆为生,一年到头能攒下的收入没有多少;2016年,王文贵挂钩帮扶老街村后,开始动员符合烤烟种植条件的葫芦口社一带村民发展烤烟产业,并帮助种植户协调了5万元的无息贷款用于产业发展,伍家华和伍家付兄弟俩都是受益者。

玉碗镇大多种植烤烟

“他鼓励我们这些稍微有点能力的人带头种植烤烟,在这过程中,实际上也调动了周边闲置农户参与到烤烟产业中的积极性。”伍家付算过一笔账,在烤烟种植中,真正受益的其实不是种植大户,而是参与生产的工人,以一个工人工资100—120元/天计算,整个烤烟季下来,一家两口人最少能有一两万元收入。

去年由于烟叶叶片较薄,烤出来的烟叶品质不理想,伍家华没能从中挣到钱,他本打算放弃,但在王文贵的劝说下,伍家华坚持了下来,并将种植面积扩大到了50亩。“主席经常来动员我们要继续种植烤烟,不能放弃。他和我说,去年亏了钱,不可能今年还亏,以今年的气候和烤烟的长势来看应该能赚到钱。”

今年之前,由于道路不通,老街村葫芦口社村民的农机具无法出入田间地头,烟叶只能靠人工运输,每到收烟叶的旺季,烤烟种植户用工需求量大,无形中增加了成本。以伍家华家一间60平方米、能放置3个炉子的烤房(单次烤烟量有200多公斤)计算,他家今年一共种植了50亩烤烟,大约能烤得30多炕烟叶;相比去年每炕烟叶需要花费1300元的人工运输费,今年路修通了,原本陡峭的坡路上三轮摩托车都可以轻松驾驶,这样一来,每炕烟叶可以节省200—300元的人工费。今年,伍家华单在运输烟叶一项上,就能节省7000元左右的成本。

王文贵的帮扶贫村,他动员大家买烤烟炉种烤烟,村民们慢慢致富,身后是村民买的烤烟炉。

据统计,截至2018年6月,老街村共发展黄牛养殖200头,种植刺老苞200亩、茶叶500亩、烤烟1100亩、珍珠李480亩、猕猴桃100亩,有384户870人成功脱贫,其余100户299名贫困人口也即将脱贫摘帽。

群众贴心人,私事“拖延症”

在王文贵位于玉碗镇镇政府办公楼三楼的办公桌上,除了眼药水,还放着三七、枸杞和消炎利胆片。那瓶塑料瓶装的枸杞,下沉了浅浅一层,这是王文贵一个多月前托马艳琼帮他从城里带来缓解腰疼的。

“我总说他好人有好报,但没想到他就这样走了。”得知王文贵去世的消息后,伍家华的妻子大哭了一场。今年年初,她因为去年种烤烟没赚到钱而反对伍家华继续种植,但在王文贵一次次的走访和劝说下,她同意了继续种植。今年,家里种植的50亩烟苗长势喜人,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回收烤制,她每天都会在朋友圈里分享自家烤烟的美照。

在扶贫中,王文贵遇到过很多难以解决的困难。今年4月1日晚上11点,他下乡走访后久久不能入眠,在朋友圈里写道:“这几天每天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有跳的、闹的、骂的、横的、不要脸的、不要命的,觉得‘感恩教育’很迫切,但今天让我感触颇深,老人先是哭诉了她一生的种种不幸,责怪上天的不公,最后说道‘还好现在国家政策好,要不然肯定被饿死了,感谢政府’。厉害了,我的国,你是百姓心中的救世主。”

王文贵生于1980年,2005年参加工作,历任大关县发改局科员、上高桥乡武装部部长、玉碗镇副镇长,2016年2月任玉碗镇人大主席团主席。在基层工作期间,分管过财政、计生、城建、国土、安监、环保、教育、人民武装等工作。因为丰富的基层经验,王文贵被称为“最年轻的老同志”。

王文贵的办公室

在与王文贵同处一间办公室的马艳琼眼中,王文贵责任心强、性格稳重。“对老百姓特别有耐心,有些老百姓经常来办公室向他提出无理的要求,他都会带着微笑,很耐心、细心地和他们沟通、解答问题,从来不会对老百姓发火。我是个女同志,有时候一些老百姓对他说的话,我坐在对面都听不下去,想发火了,但他还是很耐心地在协调。”

从王文贵的办公室望去,玉碗镇的山村地势高大陡峭,对扶贫工作增加了难度。

在对待群众时,王文贵总是最细心的那个人。但在自己的私事上,他就是一个“拖延症患者”。

早年曾与王文贵共事半年多的何春波回忆,2016年,王文贵任职玉碗镇副镇长时,镇上接到一个整乡推进的项目,当年就要验收,加之扶贫攻坚战要求玉碗镇在2016年达到全镇脱贫,王文贵肩上的任务很重。“玉碗镇一共有5个村,王文贵负责帮扶的是老街村,老街村最远的一个片区——蜘蛛湾,位于大关县最高海拔2785米处,条件艰苦。当时正值易地搬迁安置点开工建设,王文贵率领镇、村干部职工深入施工第一线。在走访时,由于公路不通,我们来回一趟需要徒步7个小时。那时候,王文贵的身体状况还不错,只是眼睛有些肿,经常看他滴眼药水。”

现在,在王文贵位于玉碗镇镇政府办公楼三楼的办公桌上,除了眼药水,还放着三七、枸杞和消炎利胆片。那瓶塑料瓶装的枸杞,下沉了浅浅一层,这是王文贵一个多月前托马艳琼帮他从城里带来的。“那段时间他经常说腰痛,要拿这些药泡水喝。我看他身体不怎么好,但他总说,等过段时间不怎么忙了再去医院看病。”

办公桌上还放着王文贵签署的文件和平时服用的药物

6月29日,事发突然,王文贵身上的病还没来得及治就遇上了车祸。在他遭遇车祸那天,作为葫芦口社村民小组长的伍家付本该随他一起去查看村里烤烟的长势,但王文贵在电话中得知他正在弟弟伍家华的烤烟地里打工除杂草,为了不耽误他挣钱,王文贵没载他一起上山,而是决定等下午入村走访贫困户时再与他联系。这些天,王文贵出车祸的事一直在伍家付心头搅动。

7月5日,昭通市区内飘着小雨。一大早,伍家兄弟俩就自发赶到了王文贵的遗体告别仪式上,送他最后一程。在告别厅进门显眼处,王文贵的家属贴了一张“不收礼金”的告示。接待亲友时,王文贵的七姐因情绪崩溃几度晕厥倒地,亲友们一边抹泪,一边劝导她:“不要总说命苦,他走得光荣!你要振作,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回去了才能继续帮他带孩子……”

告别仪式上,村民自发组织来送他最后一程。

朋友圈中,他把对妻女的爱留给遗憾

对于工作,王文贵问心无愧;而对于家庭,他只能把爱留给遗憾。作为家中的独子,38岁的王文贵既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也是妻子和7个姐姐心中的顶梁柱。如今,这根曾撑起10个人的顶梁柱,塌了。

7月3日,在王文贵位于昭通市昭阳区的家中,妻子王德英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军绿色帆布挎包不肯放下。这个挎包是几年前她陪王文贵逛街时,王文贵自己选中的,上面印着毛主席头像和“为人民服务”五个红色大字,每次下乡扶贫,王文贵都会挎上这个帆布包。

六姐夫龙建云曾因这个土气的挎包在心里暗暗笑话过他。“我和王文贵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今年过年他来我们家做客的时候,记得他当时挎着一个印有‘为人民服务’字样的帆布包,胡子拉碴的,虽说年纪小我很多,但却显得偏老。看到他背的这个包,我不禁在心内暗笑:‘小贵同志,这是什么年代了,你还背这个!无法理解,不会是作秀或复古返古吧。’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他原来是为了时刻警醒自己,不忘自己党员的身份,不忘党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正如习总书记所说的那样: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在王文贵的微信朋友圈里,发布最多的是关于扶贫的内容。车辆坠落前12分钟,他在玉碗镇干部职工微信交流群中分享了3张“最后的照片”:一张图片内容为掩映在一片翠绿中的玉碗镇美景,另外两张图片则是入户走访贫困户的场景。

王文贵在朋友圈里最近一次提及家人,是在今年的六一儿童节,当天他到出水村完小走访,与留守儿童一起过节。这些手拿礼物、脸上挂满笑容的孩子,让他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女儿,他在朋友圈写道:“关爱别家留守儿童,自家的没办法了。”

“老婆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没能在你身旁,你责怪我还好受点,但你没有!”“宝贝,对不起,不是爸爸狠心,其实很想你!”因为工作,王文贵无暇陪伴家人,他只能在微信中述说对妻子和女儿的亏欠。

同为党员的王文贵妻子,提起丈夫悲伤不已

同为党员的王文贵妻子,提起丈夫悲伤不已。

在王德英的印象中,2016年—2017年,正值玉碗镇整镇脱贫出列接受第三方评估,是全镇脱贫攻坚工作最艰苦、最关键的时候,也是王文贵扶贫最忙碌的时候,“他基本没怎么回过家”。这期间,她有过抱怨,也曾感到无助——2016年11月10日,他们的小女儿出生。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王文贵在家人最需要他的时候,却在高寒边远的蜘蛛湾片区下乡入户。生产当晚,当王文贵赶到医院时,王德英忍不住哭了出来。为了工作,王文贵只陪伴了妻女两个小时,便又匆匆返回单位。

2000年,王文贵与妻子王德英相识于大学校园,两人一个学会计,一个学中文;10年后,待双方工作都稳定下来,他们在昭通结了婚。婚后,由于工作繁忙,两人常年分居两地,成了“周末夫妻”,他们在昭阳区的住所内几乎没有开过火,就连饮水机也成了摆设,两个孩子也大多由王文贵的7个姐姐轮流帮忙照看。由于与孩子见面次数少,王文贵回家时,他一岁多的小女儿会把他喊做“舅舅”……

7月1日,大关县委追授王文贵“优秀共产党员”称号。

(原标题为《昭通38岁干部扶贫路上出车祸殉职 遗体告别仪式上4岁女儿的话让人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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